游戏快报

《游戏东西》往事

《游戏东西》往事

原文发布于2012年3月初

梦的起点

不说教,不故作姿态,就像和一群玩游戏的哥们儿在聊天

《游戏东西》最早的诞生地是澳门五星卫视,创始人吕立。

时任澳门五星卫视广告总监的吕立是一位热衷游戏的老玩家,出于个人兴趣,以及对国内游戏市场的看好,他决定制作一档专业的游戏节目。2002年,在他的提议下,制片人王瑞海开始筹拍《游戏东西》。早期制作的七八期样片,《游戏东西》走的仍然是传统电视节目的路线,画面几乎全部为实拍,很少有游戏画面。

之后不久,吕立与王瑞海离开澳门五星卫视,组建起一支十多人的编导团队,正式开始《游戏东西》的制作。

“刚开始的人员构成比较有意思。王瑞海、索菲亚和我是专业做电视的,其他编导都是纯粹的玩家,没有接受过节目制作方面的专业培训。也正因为这样,才形成了《游戏东西》后来的风格。”刷子说。

在吸收了老猫等一批玩家加入后,吕立他们发现,玩家有自己的语言、自己的思维方式,于是决定去技术化、去正统化,让这些玩家出身的编导挑起大梁,最终形成了《游戏东西》特有的草根风格。

“一般的新闻会说,最近,《魂斗罗》推出了一款PS2版本,喜欢的玩家可以试试。我们会说,嘿,你知道么,《魂斗罗》又出新游戏了……绝对不会说教,绝对不会故作姿态,就像和一群玩游戏的哥们儿在聊天。”老猫说。

作为《游戏东西》的播出方,旅游卫视当时刚刚起步,急需引进节目资源,树立品牌栏目,带动收视率。《游戏东西》顺利购买到旅游卫视的时段,定于每周一至周五,17点27分开播。

然而,这一时间段并不理想,无论学生还是上班族,在这个时段内大多无法守在电视机前收看节目。这也为《游戏东西》后来的被禁埋下了伏笔。

拼搏的日子

日播的状态基本就是在搏命,如果只为了工资,没完没了的熬夜,没人能坚持下来

“节目组的办公室几乎是24小时亮着灯的。”刷子回忆说。

《游戏东西》的办公室位于半地下,一条狭长的走廊,一排房间,二十多人在这里玩游戏、写稿、采集画面、制作后期。由于节目是日播,所以每个人都处于超负荷的工作状态,“吃喝拉撒差不多都在公司”,才能保证节目每天的正常播出。

《游戏东西》所有版块中,制作难度最高的是“东西兵法”,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,但前期准备却往往要耗费上百小时。编导必须事先将游戏从头到尾打穿,玩出尽可能多的隐藏要素和分支剧情,或是在最高难度下打出完美结局,同时还要通过非线采集游戏画面,如果未能及时捕捉到关键画面,就得读取存档,重新来过。

在介绍一款赛车游戏时,为了能够通过画面将技术要点表达清楚,编导在其中的一条赛道上反复驾驶了100多遍,才最终采集到自己满意的效果。

“如果你早上过去,会看到横七竖八躺倒一片。”办公室腾出一间屋子,摆了张床,供人休息,不过“床上躺过太多的人,所以味道很重”。三间机房各有一张长沙发,每天凌晨都会躺了人。还有人自己带行军床过来,睡在办公室。

把那些制作费比我们高出几十倍的节目,都打了下去,觉得挺长脸的

“那两年,印象最深的就是没日没夜地玩游戏、做片子。”老猫说。肚子饿了,大家一起战《街霸》,谁输了谁去买饭;新游戏到了,大家凑在一块儿玩,谁水平菜谁就得接受惩罚;地下办公室有一间小黑屋,困了累了,大家就挤在电脑前看会儿恐怖片。

半年后,《游戏东西》的收视率直线上升,与《娱乐任我行》并列当时旅游卫视的两大王牌节目。尽管播出时段并不理想,节目仍然培养起了4000万拥有固定收视习惯的观众,每天固定收看的观众人数达到500多万。

很快,其它电视台陆续跟进,游戏节目遍地开花。一次,大家扛着摄像机,去拍摄一场电竞比赛,发现赛场外停着另一档游戏节目的转播车。对方可以采集信号后直接发送上星,向观众现场直播,而《游戏东西》远没有那样的条件,他们只能先拍下画面,回去剪辑后再播出。

“真是挺值得骄傲的,我们至少自己养活了自己。”刷子说。

观众寄来攒下的零花钱,鼓励他们把节目好好做下去,但就在此时,一切戛然而止

经过一年的耕耘,《游戏东西》的广告营收已有起色,与盛大的合作也已基本谈妥。盛大决定投资《游戏东西》,借助其在玩家中间的号召力,借助电视媒体的影响力,展开一系列深度合作。

每周,节目组都会收到数百封来自全国各地观众的热情洋溢的信件。老猫至今还记得一位军人的来信,他说部队里没有电视,为了看《游戏东西》,他每天都要走好几里地,去一家小卖部蹭电视看,看完后再走几里路回去。

“没什么华丽的语言和专业的评价,写得都很朴实,你能感觉到他们那份发自内心的对节目的喜爱。”刷子说,“每次听到有玩家说,你们这期节目真是把我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,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。”

还有观众在寄来的信封里装了平时攒下的零花钱,五块、十块,鼓励他们把节目好好做下去。

但就在此时,一切戛然而止。

突入其来的禁播

节目组解散,所有人回家待命,曾经热闹忙碌的办公室,一夜间变得冷冷清清

2004年3月9日,周二,大家同往常一样,聚在一起,准备开选题会。这时,制片人葛孔明走了过来,说,节目停播了。后来大家才知道,节目组收到旅游卫视转发的一份来自广电总局的文件,要求《游戏东西》立即停播。

一周后,节目组解散,所有人回家待命。曾经热闹忙碌的办公室,一夜间变得冷冷清清。

节目停播之初,葛孔明对外表示:“我们并不是被禁,而是暂时停播,节目将于5月份恢复播出,到时还会跟旅游卫视合作。”他表示,《游戏东西》将删除网络游戏的内容,并进行改版,相关的拍摄与制作人员也将进行培训和学习,以保证做出的节目内容符合国家的相关政策。

而事态随后的发展证明,复播只不过是一厢情愿。

4月12日,国家广电总局正式下发《关于禁止播出电脑网络游戏类节目的通知》。之后,包括央视体育频道《电子竞技世界》在内的全国各地的游戏类电视节目相继停播。

“一看央视的游戏节目也停了,其它电视台的也都停了,知道是全国的政策,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,就觉得没希望了。”刷子说。

高挂在网站上的口号——“游戏无罪,互动有理”,与突如其来的禁播形成鲜明对比

停播前,《游戏东西》在自我审查方面始终把控得很严。每期制作完成后,都会交由主编反复审片。节目转交旅游卫视后,对方会再次审核,确认没有问题,才会播出。

《游戏东西》究竟为何被禁?广电总局又为何在尚未下发《通知》前即令其先行停播?解释之一是,当时正值3月初全国“两会”召开,《游戏东西》在政协委员的提案中被作为反面典型提及。“我们的节目是每周一到周五,下午五点半开播,这个点,大部分学生还在学校。据说,‘两会’期间,有政协委员反映,我们家孩子经常逃下午最后一节课,回家看一档叫《游戏东西》的节目,看疯了。”

于是,在保护未成年人的大背景下,在“两会”政协委员的提议下,广电总局将这只“出头鸟”打了下来。而一个月后正式下发的“禁播令”,不仅对“电脑网络游戏类节目”的界定含糊不清,且本身并无法律依据,亦未经正当程序,属于典型的滥用公权力的行为。

节目停播后,《游戏东西》的官方网站仍然存在。高挂在网站上的那句口号——“游戏无罪,互动有理”,与这起突如其来的禁播事件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离开以后

玩了这么多年舶来品,真心希望自己国家的游戏可以上台面

“回头再看那时的节目,虽然糙,但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在里头。”老猫说,“我个人最遗憾的是,还没机会做一些面向国产游戏的报道,节目就停播了。玩了这么多年舶来品,真心希望自己国家的游戏可以上台面。”

几年前,老猫和朋友去威尼斯玩。在码头买船票时,他们遇见一个摆摊卖纪念品的中国小伙,就聊了起来。聊到旅游卫视时,这个小伙子说,嘿,你们知不知道,以前有一个《游戏东西》在那儿播过,我可喜欢了。

节目可以被封杀,游戏可以被封杀,而我们的那份快乐、那份感动,没人能够封杀

刷子(马可为),北漂导演,独立制片人,他的理想是拍摄一部人文纪录片,留存于世。“以传统电视节目的眼光去看,《游戏东西》离精品差得很远,但它与玩家之间产生了心灵的契合和共鸣。”

老猫(尹秉智),与朋友合伙成立了一家传媒公司,今后还准备开一家私房菜馆。“人生难得有这么一两年过得这么痛快,不求名,不求利,只求开心,一帮人成天打游戏。离开《游戏东西》之后,就真的只剩下工作了。”

栾评,主持过选秀、音乐和时尚类节目,目前是中国教育频道“数字一族”的主持人。“那两年是我最开心的两年,每个人都很合拍,很随意,很年轻,都喜欢游戏,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。那种环境今后不可能再有了。”

VC(钟旖),离开《游戏东西》后,主持过另一档游戏节目,但很快也被禁播。如今的她是新浪游戏频道的视频编辑,主持游戏测试及综合资讯类视频节目。“电视,能把你不愿意忘记的那些东西记录下来。”

索菲亚,2010年离开电视圈,转投平面媒体,如今在一家影视公司担任影视宣传总监。“今年是《游戏东西》停播八周年,也是节目开播十周年,真希望大家能重新聚一次。”